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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革命纪念地:红叶之外,更有红色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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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山脚下,有一座背靠香炉峰、面向北京城的二层醒目建筑,这就是香山革命纪念馆。

1949年3月25日,中共中央、中央军委机关进驻香山。香山成为中国共产党进京“赶考”的重要一站。在香山革命纪念馆中,一张张照片、一件件珍贵文物、一段段文字史料,都被精细地收集、整理、修复、展览,向人们讲述着那段红色历史。

香山革命纪念馆文物征集研究部副主任桂星星认为,香山是一个革命圣地,“党中央虽然在香山只有短短181天。但这181天,在党史和新中国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近年来,《北京市关于推进革命文物保护利用工程(2018-2022年)的实施方案》《北京市推进全国文化中心建设中长期规划(2019年-2035年)》等重要文件相继出台,明确提出建设“进京赶考”建立新中国主题片区的任务。

2018年4月,香山革命纪念地建设项目正式启动。北京市对双清别墅、来青轩等8处旧址进行保护修缮,并建成香山革命纪念馆。

就像《百年征程中的香山华章——香山革命纪念馆文物文献故事选编》一书中提到的,香山,不仅有闻名于世的红叶,更有立国兴邦的红色历史。“要让大家了解到,香山的红色历史也是非常深厚的。我们的后续工作,是逐步把这段历史挖掘得更多更丰富。”


3月21日,香山革命纪念馆,观众走向展厅。新京报记者 薛珺 摄

“核对每一处细节”

2023年1月中旬,天气晴朗,双清别墅静静伫立着,树影投在白色的墙面上,质朴而庄重。

阳光透过屋顶照进屋内,别墅内的家具保持着74年前的原样。

2021年,双清别墅被列入北京市第一批不可移动革命文物,它也是中国共产党进京“赶考”的重要组成部分。

1949年3月25日,中共中央、中央军委机关进驻香山,毛泽东在双清别墅居住和办公。双清别墅整个院落约有7000平方米,有红色凉亭和小湖,湖边有银杏树、猕猴桃树。到了秋天时节,银杏树的树叶变黄,景色十分优美。

从1949年3月25日到9月21日,毛泽东在双清别墅住了6个月,在别墅池塘边的六角红亭,留下了一张广为人知的珍贵照片:他坐在藤椅上阅读《进步日报》,报纸上的大标题是“南京解放”。

朱德外孙刘建说,1949年4月20日,南京国民党政府拒绝签订和平协定。21日,毛泽东、朱德发布《向全国进军的命令》。解放军强渡长江,彻底摧毁了国民党军苦心经营的长江防线。知道解放军攻占南京的消息后,毛泽东写下著名的《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紧接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向全国各地胜利大进军,彻底结束了国民党在大陆的统治。

在香山期间,毛泽东发表了《论人民民主专政》,为新中国的建立奠定理论基础和政策基础。

2018年,香山公园管理处按历史原貌开始香山革命纪念地旧址的修缮工作。

时任香山公园副园长林毅负责修缮工作。据他介绍,1993年,双清别墅按照原状进行恢复后展出,但来青轩、思亲舍、小白楼、丽瞩楼、镇芳楼等处一直没有对外开放。有的建筑年久失修,有的建筑已经不是历史原貌,需要进行较大规模的修复工作。

2018年的这次修缮,主要是建筑加固,配套基础设施。

由于历史久远,修缮的最大难度源于缺少建筑的详细图纸。林毅说,在动工半年前,工作人员就开始搜集资料,查阅了大量的历史照片,收集100多张1949年香山老照片,再加上香山公园曾经收集过的史籍档案,同时还邀请当年的工作人员或后代实地回忆。“我们从老照片中还原窗户的形状、大门的朝向,从访谈中核对每一处细节。”

为了复原建筑原貌,在建筑材料上,除了选取原文物建筑的部分原砖原瓦之外,工作人员还四处收集旧砖旧瓦。丽瞩楼北一房、北二房、西房和南房的屋面需要红色陶瓦,香山公园就派人专门到河北和山东的市场上去找旧瓦,力求达到建筑修缮后修旧如旧、恢复原貌的效果,体现出建筑的庄重和古朴。

负责展品布展的王柯,至今还记得当时寻找展品吉普车的故事。

1949年3月25日,中共中央抵达北平。当日下午,毛泽东同志在西苑机场进行阅兵。他当时乘坐的,就是一辆缴获来的战利品——美式威利斯吉普车。为了找到这辆同款汽车,王柯经历了近两个月的寻找。

在得知云南的一位汽车收藏家拥有一款美式威利斯吉普车后,王柯立刻赶赴云南瑞丽,找到了这位收藏家。看到实物时,王柯很激动:“没想到车保养得非常好,甚至还能开起来。为了这辆车,历史照片我看了无数遍,所有的细节早就背下来了。看到这辆车的时候,围着车转了好几圈,细节完全符合,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王柯将这辆车从昆明运到北京,并进行了改装。“这辆车是原装的,颜色是森林绿,但当年毛主席乘坐的那辆是战利品,经历过战火,车身颜色更偏向黄绿色,我们又对颜色以及其他一些细节的地方进行了改装,才最终使这件得来不易的展品呈现在游客面前。”王柯回忆说。

经过一年的修缮,2019年9月13日,香山革命纪念地旧址正式面向公众开放。香山公园宣传科科长绪银平说,本着修旧如旧的原则,将文物建筑的保护修缮和周边环境综合改造相结合,最大限度“保持和恢复1949年的历史原貌”。


3月21日,香山革命纪念馆,傅作义部交给人民解放军的部分北平城门钥匙。新京报记者 薛珺 摄

“想让更多人感受那段历史”

桂星星从事文物保护工作已经11年了。2012年,从中央民族大学硕士毕业后,他先进入抗战馆文物保管部工作。2018年,香山革命纪念馆筹备开馆时,桂星星被转调过来。

据桂星星介绍,筹备建馆时,共征集到了2400件文物。

香山革命纪念馆内有两枚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徽样徽,一枚是未使用的式样,一枚是正式使用的式样。文物来源于赵光琛,他曾任西柏坡中央军委作战部参谋,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旗、军徽的设计以及帽徽的制造式样等工作。

筹备建馆时,香山革命纪念馆联系到赵光琛,赵光琛将两枚军徽借展给纪念馆。

在开展和举办大型活动时,纪念馆邀请赵光琛前来参观。在展厅看到文物有很多人观看,通过文物观众们都能更好了解新中国成立的历史,赵光琛深受触动,“我整个人都是党的,还有什么不能给的?”之后,他将两枚军徽捐给了纪念馆。

2019年开馆后,新征集的文物数量共3058件。无偿捐赠占了近一半。桂星星说,很多文物捐赠者希望把亲历新中国成立的见证物捐赠给国家,“想让更多人感受当时那段历史。”

其中一件文物的捐赠故事,让桂星星记忆犹新。

2021年底,捐赠人刘力群联系到纪念馆,想捐赠父母参加革命时的纪念物。刘力群的父亲是解放军第三野战军第三十五军政治部宣传部的副部长刘宗卓,曾任《解放军报》社长。刘力群的母亲牛玉华作为华东妇女代表团成员,1949年参加了中国妇女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

刘力群将父亲拍摄的大军南下准备渡江的大量历史照片,以及母亲参加妇代会使用的笔记本,捐赠给纪念馆。

桂星星说,拿到牛玉华的笔记本,单位的同事们都努力地识读笔记本上的文字,还打电话向刘力群请教。不到一个月,这些文物就在专题展览里展出了。“这期间,我们还把刘力群父亲和母亲的故事写出来,发表在《中国妇女报》和《人民政协报》上。”

桂星星看到刘力群多次发朋友圈提到捐赠一事,“他认为将文物捐赠给纪念馆,受到了特别高的重视。看到父亲拍摄的照片被展出后,他又把拍照片的相机捐给我们。”

2022年11月,纪念馆举办文物定级会,牛玉华的笔记本等文物被评为国家一级文物。“文物征集将个人和家庭的记忆升华到民族和国家的记忆,让社会各界看到刘力群的父母,还有很多解放战争老战士在各个战线,为筹建新中国所做的贡献。”

在桂星星看来,这个捐赠故事体现了文物捐赠者和纪念馆良性互动的过程。“我也经常跟文物征集的同事交流,一定要善待文物捐赠者。当我们一步一步通过文物去挖掘、撰写背后的故事,展示好文物,对文物进行定级。在这个过程中,文物捐赠者能感受到我们在十分用心地对待他捐赠的每一件文物,他会被打动。这是无形的魅力。”

2022年清明节前给父母扫墓时,刘力群在朋友圈写道,“清明前夕,我们用这些捐赠告慰父母,让这些文物去讲述他们那一代战火青春的故事。”

桂星星提到,文物征集后需要加强研究和利用,包括第一时间展示出来,是给捐赠者很好的交代。捐赠者看到文物的影响力和受重视程度,会非常欣慰。后期如果还有文物,也会更愿意捐赠。

在文物征集工作中,桂星星体会到,革命文物征集是十分紧迫的。革命文物散存在民间,需要积极去寻找契合纪念馆收藏范围的文物。

在桂星星看来,这项工作好像大海捞针,从各纪念馆的官网、发行的书目上搜集线索,要不停地出去跑、看,跟捐赠者交流沟通,有时去一趟不一定就有结果,需要有一段很长时间相互了解的过程。

2022年,香山革命纪念馆举办了“百川归海 人民至上——香山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协商建国实践专题展览”。为筹备专题展览、筹集文物展品,纪念馆工作人员跑了全国20家纪念馆。在东北的哈尔滨政协文史馆,工作人员搜集到了1948年发行的《毛泽东选集》,是当时中共中央东北局送给赴哈尔滨民主人士阅读的。

工作人员还去了上海鲁迅纪念馆、柳亚子纪念馆、张澜纪念馆、黄炎培故居、开平市博物馆等单位,借展了柳亚子的印章、张澜参加新政治协商会议期间穿过的衬衣、黄炎培参加新政治协商会议期间穿过的衣服。

开平市博物馆复制了1949年司徒美堂从美回国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时周恩来总理赠给他的大衣,也被工作人员借来了。


3月21日,香山革命纪念馆,两枚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徽样徽,一枚是未使用的式样(上),一枚是正式使用的式样(下)。新京报记者 薛珺 摄

未雨绸缪的文物保护

在香山革命纪念馆内,还保存着开国大典时装饰在天安门城楼上的两盏红灯笼,这是由天安门地区管委会调拨的。

大红灯笼是用生长3年左右、高3米多的毛竹,以及不褪色的红士林布和松木制成,上下部贴有金黄色的云朵。原本底部配有黄色流苏,含流苏灯笼高3.3米、重约80公斤,3个人手拉手才能环抱。

桂星星说,纪念馆为灯笼配备了专门的文物保存柜,里面有恒温恒湿设备,“北京山区的昼夜温差大,湿度也比较大,设备可以保持稳定的温湿度。”

灯笼上方悬挂着,下方用文物支撑架托底,以防悬挂位置受力太久脱落。

尽管用心保护,但历经74年后,大红灯笼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桂星星说,灯笼表面出现了糟朽和破洞,内部的竹制龙骨也存在断裂,已经把丝绸撑破,裸露在外了。“如果龙骨断裂的情况越来越多,会造成红布大面积崩裂,灯笼就会坍塌。”

为了延长灯笼的寿命,目前,纪念馆正在申请国家文物保护专项基金,对灯笼进行修复。“我们希望通过全面修复,让更多观众感受当时新中国成立的喜庆氛围,见证神圣时刻。”

桂星星提到,馆内对于文物的保护措施也很专业。文物征集到馆后,会对文物进行灭虫消杀和消毒灭菌,做预防性保护,避免文物进入库房时出现病虫害。

文物库房也有恒温恒湿系统,文物的质地不同,对温湿度的要求也是不一样的。工作人员会根据纸制品、金属品、仿制品等区别,对库房分别控制温湿度,确保文物处于安全、稳定的环境。

纪念馆还给新增的文物做无酸装具、囊匣。比如一张1949年的报纸,时间越长纸张会变糟变脆。“因为很多纸张里含有酸性物质,酸性物质会加速文物的老化,装进无酸囊匣里可以延缓文物的衰老。”

为了更好地保护文物,纪念馆的有些文物展示一段时间后,会用复制件代替,比如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的会场席次图。相比展厅内空气流动、灯光照射和灰尘等因素,库房的保存条件更稳定。

桂星星还提到,如果文物保护有需要,纪念馆都会重点支持。纪念馆为保护文物投入的资金力度很大,配备的条件非常高,包括文物征集经费也在逐年增加。

为防虫防蛀,文物库房里的柜架质量非常高,下面都配了樟木板,馆内还有防震措施。文物修复室内,配备落地式显微镜、纸张耐折度测试仪、高清扫描仪等设备。

在文物保护方面,纪念馆未雨绸缪,安排工作人员外出学习。目前,文物征集研究部有两名工作人员正在故宫进行纸质文物修复的培训。

桂星星告诉新京报记者,纪念馆也在逐步往外走出去,向大馆取经、学习,希望把先进经验带回来。桂星星希望馆内文物修复的能力尽快提高,多做一些前瞻性工作。“文物现在没有问题,但是不知道哪天会有问题,希望馆里有人能把文物修复好、保护好。”


3月21日,香山革命纪念馆,北京景山学校的学生参观展览。新京报记者 薛珺 摄

“推动红色资源活起来”

香山革命纪念馆副馆长都斌表示,党的十八大以来,北京市推进全国文化中心建设,重点挖掘建党、抗战、新中国成立等三方面红色文化资源,做好首都红色文化这篇大文章。

2019年,《为新中国奠基——中共中央在香山基本陈列》在北京香山革命纪念馆向公众开放。都斌提到,为了做好展览的文物征集工作,展览筹备组专门抽调大纲编辑、艺术设计、文物征集、讲解接待等相关工作人员,组成跨部门的展览小组,分赴黑龙江、吉林、辽宁、河北、湖南、湖北、安徽、四川、江西、浙江、广西、陕西、上海、天津等15个省市自治区的40多家革命类纪念馆和档案馆,行程30余万公里搜集展览素材。先后从全国各地征集到大量珍贵历史文物、文献、实物等各类别文物,从中甄选出1200件(套)。

从展览大纲框架起草到展览细目撰写,先后邀请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中央档案馆、国家博物馆、军事博物馆、军事科学院、北京市党史研究室等有关单位组织召开30多次专家会研讨,参与审展专家120余人次。

都斌认为,每一处红色资源都蕴含着独特的精神内涵,传承着独有的红色基因。今后,香山革命纪念馆继续与解放战争老战士、文物捐赠者、红色收藏家以及各界有识之士保持密切联系和沟通,充分利用好纪念馆革命文物文献捐赠展示区的宣传展示和引领功能,“让红色资源活起来。”

近三年来,香山革命纪念馆在调研全国各地的革命纪念地、红色文化主题片区的基础上,积极谋划和启动片区建设相关工作。

都斌提到,保护红色文化资源的前提是要摸清红色文化“家底”。为了全面排查“进京赶考”建立新中国主题片区的红色资源总量,建立红色资源数据库,调研小组兵分六路深入开展红色资源专项调查,分别围绕香山革命旧址和天安门地区两个片区中心,延伸拓展若干个重点,并在市内着重选取反映重大历史事件、重要历史人物的若干个亮点,初步形成“2个中心”“X个重点”“Y个亮点”的“2+X+Y”片区融合式发展格局。

在摸清片区资源总体情况后,下一步,香山革命纪念馆将根据红色资源的不同特点,把抢救性保护和预防性保护、本体保护和周边保护、单点保护和集群保护统筹考虑,有针对性地提出保护利用方案。

桂星星还提到,纪念馆希望联合全国的纪念场馆,举办更高质量、更高水平的专题展览来呈现给公众,这也是“让文物活起来”非常好的方式。

据统计,截至今年3月,香山纪念馆开馆以来已累计接待近1.4万批次主题教育团队、超107万名观众,成为开展爱国主义教育的主阵地,为新中国成立主题片区的建设工作奠定了坚实基础。

2020年4月,北京市发布《北京市推进全国文化中心建设中长期规划(2019年-2035年)》,提出健全首都红色文化保护传承利用体系,充分利用北京丰富的红色文化资源优势,推进革命文物集中连片主题保护,打造红色文化弘扬传承重点品牌,其中以香山革命纪念地和香山革命纪念馆为重点,形成建立新中国主题片区。

抗战馆史学研究部副研究员李庆辉认为,党、抗战和新中国成立三大片区刚好在时间上是连续的,可以打造为北京红色文化中心,体现北京市红色文化资源的丰富、时间的延续。

近年来,电视剧《觉醒年代》《香山叶正红》、话剧《香山之夜》、京剧《李大钊》等,在年轻观众中引发广泛共鸣。上述《中长期规划》提出,运用影视作品、歌曲戏剧、融媒体产品等形式讲述革命故事,大力推动红色资源活起来。“我们还依托红色文化底蕴开发文创产品,推出北京红色旅游地图,组织开展深度体验游和红色研学游,让红色基因代代相传。”

(参考资料:《【进京赶考】日出香山,新中国曙光初照》)

新京报记者 乔迟 编辑 袁国礼 校对 吴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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