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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发亮,何曾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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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石发亮,何曾亮)

石发亮,何曾亮

石发亮,何曾亮

一个叫王保平的人,近日被双开了。

落马之前,他的职务是湖北省纪委监委驻省自然资源厅的纪检监察组组长,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其实是湖北监狱系统的一员“宿将”。对他的双开通报措辞非常严厉,说他与黑社会犯罪分子称兄道弟、充当他们的“保护伞”,还伪造重大立功材料,违规为判处无期徒刑的罪犯报请减刑。通过多方面的信息分析,这里说到的被判无期又被违规减刑的罪犯,很可能就是河南省交通厅原厅长石发亮。

时间拉回到将近四年前。2015年12月的一天,首都机场,黄玉荣一脸佛系微笑走下了飞机。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登上摆渡车,接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有关方面投案自首。在经过十多年的逃亡之后,这位曾经的女高官,成为“天网”行动开始以来,第一个主动从美国回国投案的红通人员。从表情到体态,似乎都表明,她已经想开了。

在此之前,正在服刑的石发亮,据说给黄玉荣写了一封长达19页的信,劝她回国。

石发亮和黄玉荣是在部队相识的。虽然黄玉荣比石发亮大八岁,但对于一个农家子弟来说,能够和一个出身高干家庭的女子相恋,大概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他们俩一起转业到了河南省交通系统,经过多年的打拼,双双走上了重要岗位,黄玉荣是河南高速的副董事长,石发亮则当上了交通厅厅长。不过,这个时候,他们的婚姻关系已经名存实亡了。

石发亮是河南省交通厅第三个落马的厅长,但不是最后一个。这个相貌堂堂、喜戴墨镜、嘴边经常挂着黄段子的高官,被控单独或伙同家人收受贿赂将近2000万。因为有立功表现,他在2006年被判处无期徒刑,并当庭放弃上诉。

石发亮出事之前,已有预感的黄玉荣带着儿子去了美国。“预感”从何而来呢?这又牵扯到另一个“著名人物”。据媒体报道,某郭姓商人曾经给石发亮做局,以美女色诱、同时偷偷录下证据。被捏住了七寸的石发亮,只好指示下属以极高的价格购买了郭姓商人开发的楼盘的整整三层。这种反常的做法,不可能不引起外界的注意,黄玉荣大概就是在这时候意识到大事不妙。本来就不是同林鸟,大难来时,自然能飞多远就飞多远。

黄玉荣在美国过得并不好,围绕她的移民遣送官司僵持了十年之久。尤其是“百名红通人员”名单公布之后,黄玉荣发现自己在异国他乡也无所遁形,最苦恼的时候,她连上吊的树都看好了。经过追逃人员耐心细致的工作,她最终选择回国自首。

黄玉荣逃亡的过程中,石发亮的名字很少出现在公开场合。只在一个廉政教育活动上,石发亮的名字被提及。说是他在监狱里,看到窗外有一只麻雀,于是连气都不敢喘,生怕把它惊飞了。细节非常生动,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实的。

石发亮非常羡慕那只自由的麻雀,所以一直在努力。积极改造可能是一方面,其它的工作似乎也没少做。他从无期徒刑减到了有期徒刑,又大概在2017年年初的样子,被江汉区司法局提议假释。

职务犯罪、涉金融犯罪、涉黑犯罪这“三类罪犯”违规减刑、假释、暂予监外执行的突出问题,在几年前引起过高层的关注。2014年,最高检开展了一场专项大检察,最高法则出台了新的程序性规定,数百名逍遥在外的罪犯被重新收监。按说吧,一个领域既然设起了高压线,大家总该有所收敛对吧?但事实证明,记吃不记打的大有人在,更何况,当时“严查司法腐败”的板子打得确实不够重。直到扫黑除恶这场无比猛烈的风暴来临,沉渣于是被高高扬起,许多见不得人的旧事也被重新过筛子。

从一份好不容易找到的公示文件看,石发亮在假释之前,其实就已经被暂予监外执行了。这意味着风头刚过,他就重新做回了麻雀。还有一些很有意思的地方,比如,这份公示起草于2017年1月底,但迟至5月份才被挂到网上“征求意见”。按照规定,假释公示应该包含罪犯的历次减刑情况,但这份文件只标注了石发亮在2010年曾减刑一年九个月。在“奖励”一栏,赫然写着“重大立功”。在备注里,则不无讽刺地标明石发亮是“三类犯”。

虽然曾因受贿被判处无期徒刑,但减刑、暂予监外执行、假释这几样“好事”,石发亮一个也没落下。他是以什么理由在监外服刑,目前还很难查证,但他得以减刑的重大立功材料显然是伪造的。从一系列新闻消息判断,石发亮的违规减刑和假释,在武汉政法系统引发了另一场地震。有着“湖北孙小果”之称的林明学,以及早就消失在公共视野的石发亮,成为当下武汉三镇最令人头疼的名字。

2017年7月,湖北监狱系统就有“异动”,省监狱管理局党委委员吴顺发被双开。在双开通报里有这么几句话:违反工作纪律,审核把关不严,“致使重大职务犯罪罪犯违规获得重大立功奖励并减刑”。要知道,“重大职务犯罪”是有着较高“门槛”的,没有一定的级别,还真不好意思随便对号入座。碰巧的是,石发亮是在荆州市中院被判刑的,而吴顺发曾经担任过荆州监狱的监狱长。吴顺发和王保平这一对老同事,看来都没少为石发亮卖力。

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开展之后,查案卷成为寻找问题线索的一个重要途径。石发亮并非黑恶人员,为什么会再次进入视线呢?这当然与“打伞”、惩治司法腐败有关。围绕“三类犯”的假释和减刑,往往都是“一条龙”操作,会涉及政法系统的众多人员,其中有些人甚至就是黑恶势力的“保护伞”。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不该出现在案卷里的名字,往往就能撂倒一片。去年,武汉市中院院长王晨、武汉市检察院检察长孙光骏先后落马,他们都存在以案谋私的问题。今年,长期浸淫监狱系统的王保平、汉口监狱监狱长王洪鹰先后落马,而他们曾是汉阳监狱的老搭档。石发亮假释合议庭的负责人金志华,年初也被免去武汉中院审监庭副庭长和审判员职务。这些人,很可能都不同程度地卷入了石发亮违规减刑假释事件。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这句俗话真是好有道理。

于个人而言,时间或许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但对于那些曾经发生过的罪恶和丑恶,时间并不屑于充当化妆大师。只要机会来临,它总是乐于暴露一切。就像人们常说的,蝴蝶飞不过沧海。那沧海,可能就是人心、就是历史和正义。

(文/蔡方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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