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粉丝眼中的追星江湖故事

2017-11-20 10:38:59 来源: 网易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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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北京》054期,网易北京频道出品

文|未生 毛紫薇 张源

小豆在朋友圈扫了一眼,再一次清理了之前自己刷屏的状态及留言——“盛世美颜”,随手删除了几张配图,又打开了二手网站的个人主页,上面明晃晃挂着的几个宝贝都是鹿晗签名及周边,“低价甩卖”四个字被特意标注过,有些醒目。这是小豆宣布“正式脱饭”(注:不再喜欢这个明星)的第10天。长假最后一天,她的本命爱豆(idol,偶像)鹿晗在微博高调宣布恋爱,不仅一时致使微博服务器瘫痪,更是在饭圈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多日过去仍是余震不止。

当红爱豆恋爱,粉丝集体脱饭:一面是关于“偶像失格”的大规模讨论,另一面则引发了舆论对于“粉丝越界”的口诛笔伐。

在偶像与粉丝捆绑愈发紧密的当下,究竟,粉丝与偶像之间应当保持怎样的关系?

他与她:粉丝眼中的追星江湖故事
(鹿晗的粉丝帝国,来源GQ)

A?“买买买”的追星路

“在饭上48系之后,我买东西都会下意识想这值多少张票。”Solomn是北京一所高校的大三学生,他口中的48系指的正是成军5年的大型女子偶像团体SNH48。

这个全团人数接近300人的大型团体脱胎于日本女团AKB48,主打 “可面对面偶像”的理念,也由此形成了迥异于中国本土偶像传统发展路线的偶像养成模式。在SNH48的“养成体系”中,最重要一环也是最集中体现粉丝影响力的一环莫过于一年一度的人气总决选,这一以粉丝投票方式确定人气排名的大型活动,其排名结果将直接关系到成员在下一年度所获得推广资源的力度。由此,粉丝们往往不遗余力地四处募集资金拼命投票,以为自家爱豆“争光”。

在今年的总决选中,Solomn为自家小偶像贡献了762票。这些投票券的来源主要有二,或是购买不同版本的专辑以获得不同数量的投票券,或是直接购买电子票,然而不管以何种方式,每一票的背后都代表着粉丝真金白银的付出:78/248/308/1680元的专辑分别对应着1/3/8/48的投票券数,最低折合35元/票;直接购买则是50元/票。在今年总决选一举夺冠的鞠婧祎最终拿到277781.3票,这也意味着至少有1300万元人民币投在了她的冠军宝座上。

他与她:粉丝眼中的追星江湖故事
(SNH48成员黄婷婷握手会,来源网络)

总决选中投票数与人民币的直接折合使SNH48带来的粉丝经济收入“明眼可见”,而总决选之外,为偶像掏荷包的情况更是林林总总。

由于SNH48的活动更多在上海开展,像Solomn这样驻扎在北京的粉丝就不得不沦为苦哈哈的“外地屏幕党”,于是一旦遇上难得的北京巡演机会,去不去?当然要去! 78元一张的专辑,买20张加送偶像签名哦,再买20张另送合影,咬咬牙,来一套!(“粉丝们将40张称为一套,包含40张握手券+一套合影+签名”)摄影集买不买?一两百一本也不贵,买!再加上公演、小剧场、接送机,Solomn粗略算了一下,饭上“48妹子”的这半年来,自己在偶像身上花了近3万元。

B?应援打call,我们是专业的

身处饭圈,不得不知晓的关键词是:应援。

“应援”一词,从日语応援(おうえん)演化而来,日语原意是声援、助威。而在当今饭圈,除了经济上的应援之外,这个词更多指粉丝自愿为喜爱的明星在各种场合加油打气的活动。

提到应援,少不了的是专注于各类应援活动的粉丝团体,即各大“站子”。“站子”规模有大有小,虽是形态各异——粉丝群、贴吧、应援站等等,但通常分工明晰:前线(实时跟踪偶像行程并亲自到场的粉丝)、美工、宣传等一应俱全。相较于“散粉”(没有参与群体或社团的粉丝),建立或者加入一个站子,“会让粉丝觉得自己是爱豆事业版图的一部分,而不只是一个旁观的追随者” 。

他与她:粉丝眼中的追星江湖故事
(粉丝应援现场,来源网络)

正在北京某所学校念大四的小城是@王源PRINCE周刊的执行主编之一,14年3月份,她在朋友的安利下了解到王源,进而入坑(成为粉丝)。抱着“为偶像做点事”的想法,小城关注到一个以网络杂志形式每周推送王源资讯的微博账号,结合自己写文章的兴趣,她决定加入进来,成为线上编辑部的一枚成员。

这个线上编辑部正是一个自发形成、有明确分工的“站子”。如今,这个集合了采编、文编、美编、校对、微信组、视频组等多重类型成员的粉丝组织已发展成为一个拥有6万多粉丝的“大站”。

在一定程度上,“站子”扮演着爱豆独家媒体的角色,成为众粉丝了解爱豆动态的直接渠道。以@王源PRINCE周刊为例,编辑部以微博为核心平台,每周推出一期有特定主题的刊物;并配有“小园丁视频播报”,以视频形式评论每半个月关于王源的新闻等。同时,为提升周刊水平,成员们还会定期召开选题会和培训分享会,“我们在人员组成和内容制作上,可以说,毫不逊色于许多专业刊物”。

除了内容产出、为爱豆作品熬夜打榜等花样百出的线上应援之外,“站子”更不容忽视的力量来源于声势浩大的线下应援。粉丝们走出虚拟社区、抱团取暖使得“站子”这一集体形式超越了个人消费的界限,应援也由此走向规模化、专业化。

随着周刊影响力和实力的增强,小城也跟着大部队尝试并完成了一些落地应援活动。2016年年底,为响应王源“联合国畅想2030”的活动,周刊决定在北京、西安、重庆等多个大城市进行路采,录制祝福视频,以投稿联合国参赛,最终成功获奖,这也成了她至今最引以为傲的应援经历。

他与她:粉丝眼中的追星江湖故事
(周刊获得联合国颁发证书,来源受访者)

而对同为TFBOYS成员的王俊凯来说,其粉丝“小螃蟹”的应援力量更是令人啧啧称“壕”。

2017年9月21日,王俊凯18岁生日。借着“成人礼”的名号,粉丝们祭出了“令人颤抖”的应援规模——横跨海陆空:以偶像名义助养海洋中的十八种濒危动物;买下南纬60度的18颗星星命名权,这些星星还可以在空中连成线——“WJK”(王俊凯拼音首字母);邀请特技飞行员在美国好莱坞上方一万英尺的高空中开飞机喷射气体写生日祝福;甚至在美国为王俊凯发射一颗估价约为6000万美元(约4亿人民币)人造卫星庆生。更不用提国内外一线大城市的地铁站、公交站和广场大型广告牌纷纷被承包,滚动播放生日宣传视频。

撑起这些盛大应援的正是一个个“站子”严密有组织的计划与强大的执行力。可以说,早年的“追星族”概念早已不足以框定如今的饭圈,现在的粉丝应援,除了是一场经济财力的较量,创意、专业、时间成本,纷纷成了缺一不可的基准条件。

C 追光者

“第一名,277781.3票,来自SNH48 TEAM NII的鞠婧祎”,主持人话音刚落,粉丝们疯狂的打call声和欢呼声瞬间淹没了整个会场,在台下的一片黑暗中,一根根荧光棒被有节奏且不知疲倦地挥舞着。这是2017“我心翱翔”SNH48 GROUP第四届偶像年度人气总决选现场,聚光灯之下,鞠婧祎,这个23岁的年轻女孩边朝粉丝挥手边走向舞台中心的天使宝座。

他与她:粉丝眼中的追星江湖故事
(鞠婧祎夺冠现场,来源网络)

“每次看见鞠宝在舞台上,都感觉她在发光,只要能看见小偶像开心,我们募资、打投(打榜投票)不管有多辛苦都是幸福的。在这一点上,大概哪家的粉丝都一样吧。”一位鞠骑(鞠婧祎的粉丝)这么说。

对大多数粉丝来说,粉丝对于偶像不仅仅是单纯的追随,而是“偶像即我”的心理投射。这也不难理解,由于鹿晗恋爱而引发的饭圈哀嚎与脱饭狂潮。

但在更多路人看来,这些高成本的时间、精力和金钱的投入以及动辄大规模的饭圈应援难免会给人“过于狂热、难以理智”的负面印象。

这样的“误解”往往最为困扰粉丝。“其实我们的出发点也不过是维护偶像的良好形象,而路人没有完全了解就单方面评价,这难免引起粉丝争论。”

事实上,与大多数人认为的“中小学生狂热粉”看法不同,《2016年中国粉丝追星及生活方式白皮书》显示,22.8%的追星群体为企业白领,越来越多具有独立经济实力的成年粉丝成为饭圈追星族的中坚力量。而在自认为是狂热粉的粉丝中,身处管理层的职场精英们占比最多,高达26.7%。相比之下,学生群体反而相对理性。

他与她:粉丝眼中的追星江湖故事
(狂热粉构成,来源艾瑞)

在小城的感受中,追星并不一定需要非常疯狂的举动,她用“佛系追星”来形容王源的粉丝群体。“大家平常都比较安静,能够把自己的现实生活打理得很好,有各自的事情在忙。”而尽管还是学生,Solomn的追星费用也坚持大部分靠自己,“都是自己靠课外做摄影、剪辑、包装等兼职工作的收入”。

对Solomn来说,在追星过程中,重要的从来不是回报,“你可以看到四年前的成员和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这种成长过程中的共同经历是很宝贵的。”

小城也在周刊收获了许多新鲜的经历和感受。“最大的收获就是找到了自己的兴趣点,并且有了坚持发展下去的勇气。我专业并非传媒,但现在我对这方面非常感兴趣。周刊的工作也使我从一个单纯的文字产出者,变成了一个管理者,看问题的角度更广了。”

他与她:粉丝眼中的追星江湖故事
(“粉丝之声”发声)

“多么渺小一个我,因为你有梦可做。”《追光者》的一句歌词,因为形象准确戳中粉丝心理,被微博大V“粉丝之声”转发,引来饭圈广泛认同。

这束以梦想为名的光芒,照亮了偶像的发展之路,也照亮了许多粉丝的平凡生活,至少在饭圈这个小小社会中,他们扮演者截然不同的角色,以追逐偶像的方式,追逐着属于自己的梦想。

饭圈用语大典

饭圈:Fans圈,粉丝圈

爱豆:idol,偶像

小透明:追星群体中存在感较低的部分,她们通常因为生活忙碌或是经济实力不足而较少有与偶像互动的机会,以刷微博等方式了解偶像动态

饭圈大大:粉丝中具有较大影响力的群体,她们或是粉丝站高层,能够经常参加活动、组织应援等,或是追星时间较长,具有较大号召力

私生饭:一些行为过激的追星族,通过各种手段侵入自己偶像的私生活

无脑黑:见人就骂的黑粉

路人:对某爱豆有一些好感,但不及死忠程度

鞠骑:小鞠的骑士团,鞠婧祎粉丝名

我推:代指饭上的小偶像

打投:应援形式的一种,包括打榜、投票、宣传、转发、点赞、评论等

应援:粉丝自愿为喜爱的明星在各种场合加油打气的活动

打call:指LIVE时台下观众们跟随音乐的节奏,按一定的规律,用呼喊、挥动荧光棒等方式,与台上的表演者互动的一种自发的行为

call本:粉丝们把打call的固定格式整理成集,即为call本

聚聚:饭圈中对很厉害的人的尊称

zqsg:真情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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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秉雪 本文来源:网易北京 责任编辑:罗秉雪_NO2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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