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月1日，元旦。坐了24个小时火车的向更生一家人在凌晨5点终于登上了一辆开往301医院的公车，经过长安街的时候，女儿向春燕抬起头，轻声说:“爸，我看见天安门了。”
北京，是他们走过的第30座城市。为了治好女儿的先天顽疾，他们在15年间走遍了21个省、近50家医院，301医院是他们在北京的第一站，但对于这个早已落魄不堪的家庭来说，北京也将是他们的最后一站。向更生在心里作了一个近乎“残忍”的决定:“治好了就回家，治不好就陪女儿等死。”
童年染怪病被称“青蛙女孩”
今年52岁的向更生原是“瓷都”景德镇的一名普通烧瓷工人，成千上万的精美瓷器在他手中烧磨成型。他告诉记者，女儿向春燕是他这辈子制出的最后一件珍品，却由于先天不足而显得格外易碎。
在向春燕出生4个月的时候，下班回家的母亲发现她突然从床上滚落，小便红得像血，经医院诊断出肾上长有一芝麻大小的黑斑，并患有先天性内脏倒置。从此，燕子的腹部就随着年龄的增大而一天天地在变大。4岁时，身高96厘米，体重仅8.5公斤的她，肚子内却长有一个20多公斤的巨大囊性包块，乍看就像一个即将临盆的“小产妇”。
“妈妈说我出生的时候屋子里突然来了一只青蛙，后来又突然消失了，我相信自己就是上天赐给爸妈的青蛙公主，佛祖会保佑我的。”说起自己10年前的病，如今已是花季少女的燕子还能依稀想起当时奔忙的时光，“我小时候没有好朋友，好像一出生就在各个医院里到处爬，身子小小的，肚子特别大，大家都叫我‘青蛙女孩’。”
4岁切肾保命
却带来10年困窘
宁波、昆明、深圳、兰州……为了治好孩子的病，一家人跑遍了半个中国，医院往往先收取高额检查费，一旦发现难以医治，就告诉他们“换一家试试”。
在上海长海医院，医生彻底给燕子判了“死刑”:“治不好了！该吃什么让她吃点，别留遗憾。”就在濒临绝望的时刻，《新民晚报》记者找到了他们，答应登报寻良医。于是，“鼓腹女”向春燕的经历在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上海，她那张挺着大肚子的照片让人们记忆深刻。不久，新民医院承诺免费为燕子治病，专家们手术消除积水，拿掉右肾，切除输尿管。手术时更是抽出了肚子内的积水8000毫升，当时黄色浑浊的液体像水柱般喷射而出，在场的每个人身上都湿透了。幸运的是，手术成功了。
离开上海的时候，医院的大夫特意给燕子买了肯德基，“医生伯伯答应我，手术成功了就请我吃全中国最好吃的东西。”燕子说。
在外奔波了一年多的三口终于回家了，家中却早已一贫如洗，由于四处寻医他们欠下了近8万的债务和永远也还不清的人情。楼房卖了、电视卖了、结婚戒指卖了……燕子的父亲开始迅速苍老，丢了瓷器厂的工作，在
什么是尿毒症？“尿毒症”听起来是很可怕的名词，简单地说，当肾脏几乎完全丧失它原有的功能，而以各种不适的症状表现出来，如严重的恶心、呕吐、气喘如牛、心悸、极度的倦怠等，这就是尿毒症。肾炎、糖尿病、高血压等都可能导致尿毒症，专家表示，如今尿毒症的患者包括不少小孩和青年人。可以通过控制血压、定期检查肾功能、合理选用药物和治疗方案来预防和控制尿毒症。
街上开摩托拉客为生，母亲也是工人，早出晚归华发陡生。
燕子上学了，却时时感到疲惫、乏力，她不能和伙伴们一样蹦跳着大笑、不敢在操场上奔跑玩闹，吃药检查成了她少年生活里最重要的内容。
流血5月不止
又患尿毒症
去年9月，15岁的燕子上高二，被同学称为“活宝班长”的她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感到头昏、恶心，原以为是学习太累所致，可直到燕子第一次来月经，父母才发现她血流不止，大团大团的血块开始出现，全身浮肿得厉害。
事隔十年，景德镇第一人民医院再一次给燕子下了一张“病危通知书”:仅存的左肾严重衰竭从而引发了尿毒症。以为得了绝症的一家人相拥哭了一宿，燕子回忆说:“那时候同学都来看我，看一次哭一次，他们都以为我活不了了。”后来听说尿毒症可以治疗，向更生带着女儿和妻子，还有当地民政局给的4万块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求医之路。上火车的时候，全班20名同学都来了，他们送给了燕子1000只千纸鹤和一张写着“等你回来”的小卡片。
10天换3家医院
只求多活一会儿
“我想买大房子，让爸爸妈妈开心睡大觉；我想写小说，把我经历过的事情全写出来；我想开大公司，让下岗工人有饭吃。”说完了三个“想”的燕子眼睛里闪闪发亮，好像美好未来近在眼前。而一旁的燕子妈妈却悄悄抹掉了眼泪，爸爸向更生站起来，正了正从燕子头部直插心脏的导管，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喉结抖动得厉害。
从1号到现在，他们从301医院转到武警总医院，再转入海淀医院，花了近4万元。医院给出的解释大多是:先天性静脉异常、内脏倒置、就连脊椎也呈现罕见的螺旋状，手术难度太大，请择选其他医院。海淀医院肾内科主任王玉柱告诉记者，尿毒症极难治疗，主要靠血液透析维持生命，血透必须每周做两次，每年的费用在8万至10万之间，即使这样，病人也最多活20年。如果想彻底根治，只有换肾，可对于向春燕一家人，手术费都是问题，更别提去哪儿找珍贵的肾源了。
“我叔叔说了，等我病好了给我买漂亮裙子，我一定要回去穿新裙子。”这个瘦弱到只有30公斤、脸部却严重浮肿的女孩丝毫不知她面临的将是异常残酷的未来，“我的生日是2月3号，要来看我！一定要来啊！”让燕子感到快乐的不仅是一条新裙子和一个生日蛋糕，生命如若得以延长，每一天对她来说都会是一个美妙的节日。
本报实习记者宋玮文J200
程宁摄J215
记者调查
10天4万元怎么花的？
在北京的10天里，他们花了近4万元，每入住一个医院首先支付的就是8000左右的检查费，而检查的名目却大体相同。据了解，北京市2级、3级医院应互相认可诊断结果，以减少医疗资源的浪费。海淀医院肾内科主任提示:病人应首先到正规大医院寻医检查，上级医院的最新化验结果有权利得到下级地方医院的认可，合理求医，才能少花冤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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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