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多年前的一个秋季,太阳西斜,落日余辉下,我和魏叔出去狩猎整整一天,此时仍两手空空,魏叔正怪我时,眼前二百多米处的沼泽中有黄球在滚动,魏叔立刻来了精神,他判断说:“一定是野鸭!”看魏叔的意思,不管是什么也得捎回去,不枉出来一天!
说时迟,那时快,他带着我猫腰突然出现在野鸭跟前,开始,几只野鸭因受惊而呱呱乱叫,当它们感到危险即将来临,母鸭左右不离几只小鸭,而公鸭则是迎着我们扑棱着翅膀,大叫着奔跑,装出一副受伤而飞不动的样子。它的意图很明显,是想把我们引开。见我们没上当,大叫着又焦急不安地折回来,重复刚才的表演。这时枪响了,公鸭叫着飞起,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终于放弃了母鸭和小鸭,远走高飞。母鸭则再也飞不起来了,翅膀被打折,发出悲哀的鸣叫,一定是告诉孩子们:“这儿危险快离开!”几只出壳不久的小家伙哪经过这种场面,早吓得魂不附体,战战兢兢缩成一团。一会儿小家伙明白过来了,准备向草丛跑去,可太晚啦!魏叔早已把它们一个个装进了猎兜。
回到魏叔家,我赶紧找来一个纸箱,把几只野鸭放进去,还好都还活着!草草地吃过晚饭,我又来到魏叔家,怀着愧疚的心情,打开纸箱想看那几只小鸭和那只受了伤的母鸭。咦,小鸭不见了?我正疑惑不解,从母鸭翅膀底下钻出了几个绒球一样的小脑袋,惊奇地看着我,偶尔发出“嘎、嘎”的叫声,叫声委婉中透出凄楚与苍凉!受伤的母鸭听到孩子的叫声,愤怒地扑腾着身子也大叫起来,“嘎、嘎、嘎……”好像在说:“放我们出去!”折腾累了,又安静而无奈地卧下了。
这时,我翻看了一下母鸭的翅膀,已经被血染得湿漉漉的。这时我才细看是只母鸭。它体态均匀结实,胸脯凸起,光亮的羽毛舒展地紧贴在身上,闪着光泽。富有弹性的黄脖子上,有一道天然的黑色的羽毛,黄白色的头上长着扁平的黑嘴巴,那颜色仿佛是艺术家精心调配而成,十分协调。再看母鸭的一双眼睛,水汪汪,很有神采,像大姑娘的眼睛让人心醉。不知不觉间,我开始喜欢上了这只受伤的母鸭。
一有时间就来到魏叔家看母鸭。两天后,我担心起来,母鸭不吃不喝,不是不喂它,是它绝食了。它既不扑腾,也不叫,只是低头静静地卧着,眼珠还在转动,眼神里透着哀怨。
从魏叔嘴里得知,这类动物气性很大,成年时被抓,十有八九养不活!
到了第三天,这只母鸭还是不吃不喝。小鸭们把我喂的小米吃得一干二净。小家伙们吃饱后就活跃起来。一个个跳上母鸭的脊背,开心地玩起来。一只非常活泼的小鸭跳上跳下尽情地玩耍。踩到母鸭的伤口处,母鸭张了一下嘴,扑扇了一下翅膀,抖了一下身子,让小鸭继续在背上玩耍。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眼前的几只小鸭就是母鸭的孩子,因为它们的差别太大了。小鸭身上只有黑白两种颜色,没有母鸭的黄羽毛,只有扁平的小嘴和它们的母亲是一样的,但我毫不怀疑它们长大以后,个个都会像它们的母亲一样漂亮动人!
母鸭绝食的第四天早上,魏叔一边收拾打猎所用的东西,一边不紧不慢地说:“晚上回来把母鸭杀了,时间一长连肉都耗没了!”我的心“咯噔”一下,杀了母鸭小鸭也活不成了。想到这,怜爱之情油然生起,发誓:一定救出这只母鸭和它的孩子们!
魏叔前脚一走,我抱起纸箱,向永定河狂奔……
永定河的早晨,很清冷,太阳被河畔高大的垂柳所遮掩,但阳光还是在柳枝的缝隙间透射过来,斑斑驳驳地映照在河面上,使静悄悄的河面显得生机无限!我急不可耐地打开纸箱,首先跑出的是八只小鸭。只几天,小鸭们长大了许多。被捉时,路都走不稳,现在能迅速跑动,动作且轻盈爽利,小肉片似的翅膀已长满了羽毛。刚入水时,它们还挤成一团,缩在一起,有些胆怯,又有几分莫名其妙,但很快它们就忘记了一切,争先恐后游向茅草滩,尽情梳洗打扮起来,小嘴叫个不停……
我抱出母鸭,但见母鸭受伤的翅膀已结了痂,绝食几天,明显瘦多了,动作迟缓,目光迟疑,当它重新看到,波光粼粼的河流,郁郁葱葱的草滩,双眼立刻充满了希望,扑棱着翅膀,从我手里挣扎出去。此时,它已完全忘记了受伤翅膀所带给它的疼痛,嘴里“嘎、嘎”地高叫扑向小鸭群……见小鸭一只不少,母鸭掉过头来,面冲我注视了好长时间,又冲着我“嘎、嘎”地叫了两声,好像说:“谢谢了!”说完带领小鸭向河中游去。
此时,我压抑了几天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吃过晚饭我忐忑不安地来到魏叔家,魏叔的脸拉得好长,半天没吭声,但我又不想向他解释什么,整整一顿饭的时间,我们双方保持沉默,最后还是魏叔打破了僵局:“你是帮我再捉几只野鸭呢,还是请我喝回酒?”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魏叔无可奈何地笑着用手指点着我的脑门儿说:“你这个克星,真拿你没辙!”
(北京晚报)